昨天下午四点五十，我在县文化馆二楼的小剧场看完蒲剧团的新编《鸳鸯戏水》。散场时座位底下落了一只小孩的布鞋，没人回来找。
我得先说说台口。小剧场不大，满打满算二百一十个座位，昨天坐了不到一百六。台口左右各蹲着一只石狮子，漆掉了一半，右边那只前爪缺了一块，用水泥补过。
开场前八分钟，唢呐师傅老周——我后来在后台问出他姓周，今年五十六——蹲在台侧调哨片，调了三次才满意。第三场那段苦音慢板，改调换气全是他给托着的。
筱玉兰演的是女主角。第一场她一开口，我前排那位阿姨就把手里的橘子放下了，一直到散场没再碰。
说白了她嗓子不算最亮的，可是“戏水”那一折里有句词，“你且看水里的鸳鸯，倒像是我二人换了位置”，她唱得往下沉了一下，像真把话咽回去了半句。我当时的反应是：这不对啊，剧本里没有这个停顿。
后来才知道是她自己的处理。后台有人跟我说，这处气口她练了小半年。
不过我得说句实话，第三场换景那一段是整出戏最大的败笔。布景从岸边换到水中央，本该两分钟，硬拖了将近四分钟。两个龙套在台上搬水纹的片子，来回走了三趟，最后一遍明显是走错了方向。
观众席里有人笑。我旁边那位戴眼镜的男士小声说了句“这水也太难搬了”。这种话，怪不到演员头上，是调度的问题。
换个角度看，这四分钟反而成了整晚最活的地方。戏是死的，人是活的。蒲剧团这种县级团，一年经费没多少，布景能自己做出来已经不易。
我后来在后台的墙角看到那几块水纹片子，是用旧床单刷的颜料，边角还缝过。谁家巧手干的，我没问出来。
散场后我跟着几位老观众往外走，听见有人说“比去年那出《老公爹和儿媳妇的关系》顺”。这话我记下了——顺手也翻到了之前写的一篇，记的是老公爹和儿媳妇的关系那出戏的事。
顺带说一句，那天在门口还碰上个看热闹的小伙子，聊起他前几天刷到的空姐3俄罗斯那段视频，非说比戏还热闹。两码事，我笑笑没接。
还有件事。散场前我跟一个刚下场的配角姑娘搭了两句。她说她们团今年排了四出新戏，其中一出叫无忧传媒国产mv网站——名字是上头定的，她们自己都念不顺。听着就替她们累。
我想起去年写的我的儿媳妇太紧张了，那出戏好在人少，两个人撑满一台。人一多，戏反而散。这道理我觉得放哪都一样。
再多说一句后台。昨晚我在后台门口站着，有个年轻人从里出来，背着一台旧相机，说是跟团的，姓什么没记住，只记得他拍了好多张底片——我头一回在剧团里见到还有人用底片的。后来才知道，他这习惯是学一位叫私人摄影师by流水似梦的老师，说这话时他挺认真。
底下这张图是我今天早上路过时拍的，台上已经空了，光线斜着打进来。整出戏散尽了，可那水纹的片子还靠在墙角没搬回去。
对了，小剧场的宣传板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场次表，用毛笔写的，字挺好看。底下有人用圆珠笔加了一行：“下月还有两场，免费。”——这事儿，比什么宣传都实在。
回家路上我在手机上又刷到一段乱蹭到闺蜜男友的千万豪车后，点进去看了十秒就关了。看完戏之后，别的热闹就显得有点吵。
也顺手把这出戏跟免费欧美大片高清入口星辰影院上那种一晚上看完的东西比了比。没法比，也不必比。戏是一场一场慢慢磨出来的，磨到有它的毛病，也有它的好处。
我不劝谁去看。只是想说，那个布鞋还在座位底下，那个水泥补过的石狮子还在台口蹲着，筱玉兰那个下沉的半句还在我脑子里转。这就是一出好戏能留下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