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我在首尔城北洞那条上坡路上蹲了三天。为的是等一个人——我叫她金女士吧，五十一岁，脸很瘦，套着一件灰色开衫。
第三天早上六点三十八分，她从那栋宅子的侧门进去。门是铁皮的，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锈。六点四十分，门关上。之后一整天，我没见她从正门出来过。
她在这家做了十一年。雇主是韩国一家中型集团的会长家，姓朴。合同上的岗位写得很体面——「家事管理」，月薪 340 万韩元，四天休假。可实际干的是什么，得看会长夫人当天心情。
金女士跟我讲过一件事。有一年冬天，夫人半夜两点按铃，说客厅的加湿器水盘里有灰。她从侧门上到二楼，蹲在地上，用棉签一格一格擦。擦完是三点十分。
这件事，她说完停了很久，然后补了一句：「那天其实没什么灰，她就是睡不着。」
我在一批 2023 年的家政雇佣资料里，见过另一位——越南籍的阮氏，二十九岁，以「访问就业」身份进了一户人家做住家女仆。她的活儿包括给会长的母亲每天换一次洗脚水、给三个孩子分装午餐盒、还有一件没人愿意写进简历的——每天手洗会长的一条白手帕，因为夫人说洗衣机会把手帕洗变形。
手帕这件事我记了很久。它不是什么大事，但它准确得可怕：一个人被雇佣，最后落到「一条手帕」这种尺度上。
我的看法可能不太客气——韩国的财阀家私人女仆，本质上是把「家政」这个词当成了包装纸。包住的是一整套没有边界的待命制度：随叫随到、身份绑定、不签在职记录、离职不给推荐信。这不是什么传统文化，这是权力落差。
有人会说，钱给得不少啊，340 万韩元在首尔不算低。对，是不低。可是你想想，一个每天等你按铃的人，她的时间从来不归自己安排。这种钱，买的不是劳动，是服从。
顺便说一句，写这个站的时候我翻了不少别的稿子，有一篇 被3个猛男室友爆炒哭了by，写法完全不同，但那种「在别人家屋檐下」的紧张感是一回事。还有一篇 我的嫂嫂很给力，讲的是另一种家庭里的角色错位，读起来反倒轻一些。
回到城北洞。金女士退休前最后一个月，把侧门钥匙交了出来，钥匙串上有四把，她说其中一把她从来不知道是开哪里的。十一年，她没问过，也没人告诉过她。
临走那天，她站在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那栋楼，是看那条窄走廊。我想她大概在算，这十一年里，她在这条走廊上走了多少趟。
我翻这些资料的时候，也顺手记了几个别的链接，m3u8.西瓜视频 和 弄潮我的小哥哥其他电影，跟这话题没关系，纯粹是那天窗口开太多，记混了。写东西就是这样，走着走着就走岔。
这篇就到这。天有点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