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号晚上十点半,我端着刚泡好的挂耳咖啡站在厨房门口,脚底下还踩着没来得及扔的快递盒。三个合租室友——大魏、老康、阿武——围着我那个掉了两个旋钮的电磁炉,一人霸占一口锅,愣是把小厨房整出了路边摊的烟火气。
我本来是下楼倒垃圾的,结果垃圾袋还拎在手上,人已经看傻了。
大魏最先动手。他左手攥着锅柄,右手拿铲子,把半斤小米辣和一把花椒往热油里一丢,那声音“滋啦”一下,油烟机都没反应过来。老康在旁边切五花肉,刀工烂得感人,块大的大、小的小,他还不服气,说“手切的才有灵魂”。阿武则负责调味,尝一口就加一勺豆瓣酱,再尝一口又倒点生抽,嘴里念叨“差一点、还差一点”。我数了一下,他前后尝了7次。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锅菜大概活不过今晚。
说实话,我之前对他们做饭这事没抱什么期待。大魏上次煮速冻水饺把锅烧穿了底,老康有过用电饭煲煮泡面结果溢了一灶台的战绩,阿武更绝,他把微波炉里转鸡蛋,鸡蛋在里头炸了。可那天晚上不一样,油烟大得像雾,我站在旁边眼泪直流——真不是感动,是呛的。我一边抹眼睛一边说“你们能不能开一下窗”,没人理我。
后来老康递给我一张纸巾,特诚恳地来了句:“叶子,你哭啥?又不是不给你吃。”
我一时语塞。三个人炒了整整四十分钟,端出来一大盆——真的是盆——爆炒五花肉,外加一盘炒糊了边的青椒鸡蛋。大魏舀了满满一勺扣在我碗里,说“你先尝,你最挑”。我吃了一口,辣得脑门冒汗,但确实比外卖强太多。我承认,我被打脸了。
这里说一个我自己的观点,可能会得罪人:我一直觉得合租的厨房是检验室友关系的唯一标准,没有之一。冰箱贴什么便签、谁洗碗、调料能不能共用,比客厅里聊不聊得来重要一百倍。那天晚上他们仨在灶台前挤来挤去,谁也没让谁,可最后那一盆菜是我先动筷子的。这比什么“室友关系攻略”都管用。
那天我洗完碗已经快十二点,累是累,但心里是踏实的。
写到这里我得跑个题。我上一次在半夜吃到这么一顿像样的饭,是2021年在成都玉林路一家苍蝇馆子,老板姓周,炒回锅肉前会先把锅烧到冒青烟。我那天一个人点了两个菜,吃到一半接到家里的电话。现在想起来,那种热锅热油的声音,和昨晚厨房里的声音,是同一挂的。
所以这篇记录就写到这里。被油烟呛出眼泪,被辣油辣出眼泪,被三个不靠谱的室友用一盆爆炒五花肉按在椅子上,这大概就是我今年为止最实在的一顿夜宵了。辛苦是真辛苦,值也是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