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那个 3700 万人的都市圈,怎么算都不该只算一座城
把东京都、神奈川、埼玉、千叶捆一起看,比单算东京都合理得多。
亚洲的一线、二线、三线城市到底有哪些?我把手边的资料摊在桌上重新排了一遍,也顺手记下了几处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地方。
十二条,按我自己的理解排的,不按官方口径,也欢迎你在评论里纠正我。
把东京都、神奈川、埼玉、千叶捆一起看,比单算东京都合理得多。
地铁里程从 0 到 800 多公里,只用了不到三十年。
首尔都市圈 2600 万人,占全国一半,这个比例亚洲第一。
我的答案是:算。人均 GDP 比东京高,港口吞吐量常年亚洲前三。
素坤逸路上我坐过一次 12 公里的车,花了一小时四十分钟。
努山塔拉这个名字,我在 2023 年的报道里才第一次读到。
人民公园一碗盖碗茶 12 块,隔壁天府三街的咖啡 32 块,一天里都有人。
安提利亚那栋 27 层的私宅,和达拉维的距离,我在地图上量过。
宁曼路一间共享办公月卡 3000 泰铢,我朋友在那住了两年。
2012 年那幅《姐弟共骑》被游客摸到掉色,后来加了护栏。
五菱在这里造车,空气里有时能闻到酸笋味,很诚实的城市。
当地人说以前点油灯,1999 年世遗之后才改成电的。
书是摆在最里面那排五块一本的箱子里的,我蹲下去翻了二十分钟,膝盖都麻了。摊主姓陈,六十来岁,戴个老花镜,看我举着那本封面掉了一半的《亚洲城市年鉴》问他,他抬了下眼皮说:"哦,以前给规划院的人收的,没人要。"我花了五块钱把它抱回来。书上 1998 年那版里,上海、北京还排在"新兴工业城市"那一栏,东京、大阪、首尔是"成熟大都市圈",曼谷、雅加达、马尼拉挤在"快速增长型"里,有一行小字批注,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写的——"曼谷高架未完工,雨季前务必核实"。我看那字迹,和扉页上盖的某规划院资料室章对得上,忽然觉得二十八年前有人和我看着同一座城市发愁,挺妙的。
这个问题我翻了半天资料,越翻越觉得它根本没有统一答案。中国有第一财经·新一线城市研究所每年发一版《城市商业魅力排行榜》,按商业资源集聚度、城市枢纽性、生活方式多样性打分的,2024 年那版把成都、杭州、重庆、武汉排在"新一线"前四,我对着表算了算成都那次我记得是 100 分制里拿了 100。日本不太用这条线,他们讲的是"都市圈"和"政令指定都市",东京都、横滨、大阪、名古屋、札幌、福冈各自有分量。印度按人口和 GDP 排,孟买、德里、班加罗尔是第一梯队,但孟买的人均收入和它房价之间的错位,会让任何排名都变得难以解释。东南亚又另一套逻辑,曼谷、雅加达、马尼拉、胡志明市这四座加起来过亿人口,二线其实是个很勉强的位置。所以下面我列的东西,是我自己的口径:一线看它在亚洲范围内的资源和人口辐射力,二线看它在自己国家里是不是无可替代,三线看它有没有一个能让人记住的具体东西。
东京、上海、首尔、新加坡。这四座我坚持认为没有第五座能挤进来。东京都市圈 3700 万人,GDP 单独拿出来能排进全球前二十个经济体;上海把昆山、太仓算进通勤范围之后,实际辐射的人口接近五千万;首尔都市圈占韩国一半人口,这个集中度在亚洲是第一档的;新加坡整座国家就是一座城,人均 GDP 2023 年已经到了 8.4 万美元左右,港口和金融两头都硬。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加曼谷,我的理由很简单,曼谷的经济总量和产业结构还撑不起"亚洲级"这个词,它更像一个区域性的枢纽。也有人说吉隆坡呢,我承认吉隆坡挺精致,但精致和一线不是一个意思。这是有争议的判断,我认。
二线我列了曼谷、雅加达、马尼拉、胡志明市、孟买、德里、班加罗尔、成都、重庆、杭州、武汉、西安、大阪、名古屋、横滨、台北。这堆里我自己最有感触的是雅加达,2022 年印尼宣布迁都到努山塔拉,我盯着新闻看了很久——《雅加达邮报》一篇报道说,雅加达北部部分地区过去十年地面下沉了 2.5 米,这个数字放在一座 3000 万人的城市上,听着像科幻小说。成都和重庆的争议也大,重庆的体量其实已经是省级了,硬塞进"城市"这个概念有点勉强。大阪和名古屋在日本国内其实地位很高,但放到亚洲比,它们更多是本国都市圈里的稳重角色。
三线这个说法容易让人以为是"不够好",我不同意。清迈、槟城乔治市、会安、琅勃拉邦、柳州、扬州、金泽、仓敷、顺化,这些地方的价值从来不在于 GDP。一座三线城市的辨识度,常常比一线高得多。清迈有 300 多座寺庙,古城墙围出 6 平方公里,宁曼路上有家叫 Ristr8to 的咖啡馆,2017 年拿过世界拉花冠军,我朋友在同一条路上一间共享办公里住了两年,月卡 3000 泰铢。会安的秋盆河上,一到晚上两千盏灯笼同时亮起来,当地导游阿香跟我说,以前点的是油灯,1999 年列入世界遗产之后才慢慢改成电灯,她说"改电那天还有老人不太高兴"。柳州的螺蛳粉让这座工业城市有了年度热搜,但它的城市量级就是三线,这不矛盾,反而挺可爱。金泽的兼六园我 2019 年去过一次,雪后顺着石阶往上走,人不多,一个穿深蓝羽绒服的老先生蹲在地上拍苔藓,我看了他拍了一会儿,也跟着蹲下,发现苔上确实有点东西。
整理的时候我一度想把"亚洲百万人口以上城市"的数量写进来,先写了 130 多个,后来查资料改成 160,最后又觉得口径不对,干脆去掉了。这个数字太敏感于"城市"怎么界定——是把行政区划算进去,还是按连续的建成区算,结果能差四十座。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年鉴里有一页讲东京都的行政区划演变,从 1943 年废除东京市设东京都,到 23 区定型,那位批注的前辈在边上写了一句"城市是会变的,别当它是房子"。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合上书,把草稿里的排行榜标题改成了"我的一次排一排"。
说点跑题的。我不做投资分析,也不写旅游攻略,我只是个喜欢坐在城市里看人的人。写这个站最大的收获不是收到了多少阅读量,而是每隔几周就会有人留言说,"你说的那个地方我去过,但我以为是另一回事"。比如上个月一位在孟买工作的读者告诉我,他没算过安提利亚和达拉维的直线距离,看了我文章才在地图上量。这种反馈让我觉得这件事值得继续做。
我叫叶子,平时在一家做城市数据的小公司上班,下班后写这个站,已经写到第三个年头了。
最早做这个题目,是因为我 2019 年在厦门的一次聊天,朋友问我"吉隆坡算几线城市",我答不上来,回来就开始查资料,一查就停不下来。
我不住在榜单推荐的城市里,大部分城市我都是去看过一两趟,有些只待了三天,所以我的判断常常是片面的,你看到了可以骂我,但请顺便告诉我你看到的那个细节。
这个站每周更新一次,没有团队,没有广告,写着写着就留下了这些内容。关于那本 1998 年的旧年鉴,我把它放在书架上最显眼的一格,偶尔抽出来翻翻。
城市是会变的,别当它是房子。—— 《亚洲城市年鉴》1998 年版内页批注,不知名读者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