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叫田中真由美,名字是我从一张1993年11月的值班表上抄下来的。表是夹在一本《看護技術》旧杂志里的,纸已经发黄,真由美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好几次,旁边用更小的字写着「夜勤・第3病棟」。我查不到她后来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那张表上她连续值了五个夜班,这个数字我记得特别清楚。
五个夜班。一个人。
我后来在另一份东西里看到类似的场景。那是一段1998年的口述记录,讲的人叫佐藤和子,是个在东京板桥区一家小医院干了快二十年的护士。她说自己安慰病人的方式其实很笨——就是坐在床边,不说话,偶尔帮对方把被角掖一下,等对方先开口。她说:「話さない時間が、いちばん長いんです。」(不说话的时间,其实是最长的。)我听到这句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为的安慰,和被记录下来的安慰
我原本以为,所谓「日本安慰病人的小护士」,画面感是很强的:轻声细语、弯腰、递水、拍拍肩膀。但真由美和和子的记录里,最频繁出现的动作是「待つ」——等。等病人自己反应过来,等家属走出病房,等那一句可能根本说不出口的话。佐藤和子在记录里提到一个细节:她照顾过一位七十多岁的男性患者,对方每天晚上十点半会突然按铃,按了就只是让她「ちょっと座って」(稍微坐一下)。她坐了十一天。
第十二天,那个人没按铃。她走过去看,对方说了一句「もう大丈夫」。
我不知道这句话该算安慰还是被安慰。和子在口述里也说,她当时站在门口,有点想哭,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就转身去倒了一杯水——这个动作后来被她自己称为「逃げた」(逃了)。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笑了,因为太真实了。安慰这件事,很多时候是安慰的人先撑不住。
那张记录单教我的事
回到1993年那张记录单。除了真由美的名字,还有一栏是「申し送り」(交接事项),上面写着:「4号室・山本さん、家族面会少ない、声かけ多めに」。翻译过来就是:4号房的山本,家人来得少,多跟他说说话。就这么一行。没有心理评估,没有情绪分级,没有量表。就是「多跟他说说话」。
我反复看这一行,越看越觉得它比任何护理教材都重。
后来我在一个旧的护理论坛存档里翻到类似的讨论,有人问「安慰病人有没有技巧」,底下有人回:「技巧より、覚えておくこと。」(比起技巧,是记住。)记住什么?记住4号房的山本家人来得少。记住十点半会按铃。记住谁今天不想说话。这些事没有一样写在考核表里,但它们构成了那张记录单的底色。如果你对这种「靠记录和记住撑起来的关系」感兴趣,可以看看我之前写的双人情侣大片⭕⭕⭕西瓜,虽然题材完全不同,但内核都在说人和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牵挂。
我为什么开始写这个站
有人问我为什么一个不做护理的人要写「日本安慰病人的小护士」。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自己的外婆住院那阵子,有个护士每天查房时会多站十秒,就十秒,什么也不说。外婆后来说:「那个人好。」我问为什么好,她说不上来。我现在有点明白了——那十秒就是全部的答案。我在别的文章里也提过一些零碎观察,比如91动漫51动漫网里那种以静制动的叙事节奏,其实和病房里的沉默是一回事,都是在等对方自己走出来。
写这个站,是我把那些「说不上来」的东西,一行一行记下来。
当然我也常常跑题。比如我会突然去查真由美后来有没有升护士长,查不到就翻旧杂志里有没有她的署名文章,翻到一篇论「ターミナルケアにおける沈黙の意味」(临终护理中沉默的意义),署名是T.M.,我猜是她,但没证据。再比如我昨天还纠结「安慰」这个词到底怎么翻译才好,是慰める还是寄り添う,查着查着就去看了私は日本人がありません那篇讨论,绕了一大圈才回来。
还没答案的那些问题
所以这篇笔记其实更像一份问题清单。真由美为什么连值五个夜班,是自愿还是排班排不出人?和子说的「逃げた」到底是自嘲还是真的愧疚?那句「多跟他说说话」最后有没有被执行?我都没有答案。我只是把能找到的碎片摆在这里,像摆一桌没拼完的拼图。
如果你也翻到过类似的纸片,欢迎来跟我说。
写到这里,窗外天已经黑了。我把那张记录单夹回书里,顺手把台灯调暗了一点——这个动作大概是跟和子学的,虽然她并不知道。有空的话,你也可以看看我在7wk7+com和中文字幕日韩电影天堂里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观察,还有夸克b站看片入口那篇,算是这个站不同方向的碎片。它们和今天这篇一样,都是没整理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