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NGLE POST · 叶子手记

日本安慰病人的小护士 笔记

昨天下午把那张1993年的护理记录单从旧书摊带回家,纸边已经卷了。上面有一行铅笔字,写的是「〇〇さん、今夜はよく眠れますように」。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始写这一篇。

作者:叶子 发布于 2026-06-10 阅读约 7 分钟
先说清楚:我不是护士,也没在日本医院上过班。我只是一个爱在旧书摊翻东西的人,翻到了一些跟「日本安慰病人的小护士」有关的纸片、录音和别人的转述,然后被其中一个人绊住了。

那个人叫田中真由美,名字是我从一张1993年11月的值班表上抄下来的。表是夹在一本《看護技術》旧杂志里的,纸已经发黄,真由美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好几次,旁边用更小的字写着「夜勤・第3病棟」。我查不到她后来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那张表上她连续值了五个夜班,这个数字我记得特别清楚。

五个夜班。一个人。

我后来在另一份东西里看到类似的场景。那是一段1998年的口述记录,讲的人叫佐藤和子,是个在东京板桥区一家小医院干了快二十年的护士。她说自己安慰病人的方式其实很笨——就是坐在床边,不说话,偶尔帮对方把被角掖一下,等对方先开口。她说:「話さない時間が、いちばん長いんです。」(不说话的时间,其实是最长的。)我听到这句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为的安慰,和被记录下来的安慰

我原本以为,所谓「日本安慰病人的小护士」,画面感是很强的:轻声细语、弯腰、递水、拍拍肩膀。但真由美和和子的记录里,最频繁出现的动作是「待つ」——等。等病人自己反应过来,等家属走出病房,等那一句可能根本说不出口的话。佐藤和子在记录里提到一个细节:她照顾过一位七十多岁的男性患者,对方每天晚上十点半会突然按铃,按了就只是让她「ちょっと座って」(稍微坐一下)。她坐了十一天。

第十二天,那个人没按铃。她走过去看,对方说了一句「もう大丈夫」。

我不知道这句话该算安慰还是被安慰。和子在口述里也说,她当时站在门口,有点想哭,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就转身去倒了一杯水——这个动作后来被她自己称为「逃げた」(逃了)。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笑了,因为太真实了。安慰这件事,很多时候是安慰的人先撑不住。

说实话,我对「日本护士特别会安慰人」这种浪漫化叙事是有保留意见的。她们做的更多是耗时间,不是施展什么温柔魔法。 ——这当然是我的偏见。但你看那些记录,五个夜班、十一天、一杯水,全是熬出来的笨功夫,没有一处是「治愈系」的表演。

那张记录单教我的事

回到1993年那张记录单。除了真由美的名字,还有一栏是「申し送り」(交接事项),上面写着:「4号室・山本さん、家族面会少ない、声かけ多めに」。翻译过来就是:4号房的山本,家人来得少,多跟他说说话。就这么一行。没有心理评估,没有情绪分级,没有量表。就是「多跟他说说话」。

我反复看这一行,越看越觉得它比任何护理教材都重。

后来我在一个旧的护理论坛存档里翻到类似的讨论,有人问「安慰病人有没有技巧」,底下有人回:「技巧より、覚えておくこと。」(比起技巧,是记住。)记住什么?记住4号房的山本家人来得少。记住十点半会按铃。记住谁今天不想说话。这些事没有一样写在考核表里,但它们构成了那张记录单的底色。如果你对这种「靠记录和记住撑起来的关系」感兴趣,可以看看我之前写的双人情侣大片⭕⭕⭕西瓜,虽然题材完全不同,但内核都在说人和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牵挂。

我为什么开始写这个站

有人问我为什么一个不做护理的人要写「日本安慰病人的小护士」。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自己的外婆住院那阵子,有个护士每天查房时会多站十秒,就十秒,什么也不说。外婆后来说:「那个人好。」我问为什么好,她说不上来。我现在有点明白了——那十秒就是全部的答案。我在别的文章里也提过一些零碎观察,比如91动漫51动漫网里那种以静制动的叙事节奏,其实和病房里的沉默是一回事,都是在等对方自己走出来。

写这个站,是我把那些「说不上来」的东西,一行一行记下来。

当然我也常常跑题。比如我会突然去查真由美后来有没有升护士长,查不到就翻旧杂志里有没有她的署名文章,翻到一篇论「ターミナルケアにおける沈黙の意味」(临终护理中沉默的意义),署名是T.M.,我猜是她,但没证据。再比如我昨天还纠结「安慰」这个词到底怎么翻译才好,是慰める还是寄り添う,查着查着就去看了私は日本人がありません那篇讨论,绕了一大圈才回来。

还没答案的那些问题

所以这篇笔记其实更像一份问题清单。真由美为什么连值五个夜班,是自愿还是排班排不出人?和子说的「逃げた」到底是自嘲还是真的愧疚?那句「多跟他说说话」最后有没有被执行?我都没有答案。我只是把能找到的碎片摆在这里,像摆一桌没拼完的拼图。

如果你也翻到过类似的纸片,欢迎来跟我说。

写到这里,窗外天已经黑了。我把那张记录单夹回书里,顺手把台灯调暗了一点——这个动作大概是跟和子学的,虽然她并不知道。有空的话,你也可以看看我在7wk7+com和中文字幕日韩电影天堂里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观察,还有夸克b站看片入口那篇,算是这个站不同方向的碎片。它们和今天这篇一样,都是没整理完的。

同一格子里翻出来的 8 条 · 按翻到的顺序

记录单

田中真由美与1993年11月的五个夜班

值班表红笔圈了好几次,旁边写着「夜勤・第3病棟」。她后来去哪了,还没查到。

口述

佐藤和子在板桥区那家小医院的十一天

每晚十点半的按铃,她坐了十一天,第十二天对方说「もう大丈夫」。

细节

「多跟他说说话」——4号房山本那一栏

交接事项只有一行字,没有量表,没有分级,却比教材重。

动作

和子倒的那杯水,被她叫做「逃げた」

安慰的人先撑不住,转身去倒水。真实得让人笑出来。

翻译

慰める还是寄り添う:一个卡住我的词

查着查着就绕去了别的地方,最后还是没定下来用哪个。

旧杂志

《看護技術》里那篇署名T.M.的沉默论

论临终护理中沉默的意义。我猜是同一人,但没证据。

我外婆

查房时多站十秒的那个护士

外婆说「那个人好」,问她为什么好,说不上来。那十秒就是答案。

问题

连值五个夜班,是自愿还是排不出人

这个问题到今天还挂在我笔记的第一页,没划掉。

叶子在旧书摊的旁边

关于我

我叫叶子,不是护士,也没在日本医院上过班,就是一个爱在旧书摊翻东西的人。

我收集跟「日本安慰病人的小护士」有关的纸片、值班表、口述记录,然后把它们一条一条摊在这里,写得絮叨,时常跑题。

做这个站不是因为懂,是因为外婆住院那年有个护士多站了十秒,我一直想问清楚那十秒是什么意思。到现在还没问出来。

所以这里更像一份没整理完的笔记,欢迎你陪我把拼图摆下去。

「話さない時間が、いちばん長いんです。」 —— 佐藤和子,1998年口述记录,东京板桥区某医院护士,从业近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