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网吧卡是 2011 年办的,地点在我们县城一条叫后街的地方,店名叫「星辰网络会所」,其实就一间五十来平的门面,二十台机器,老板姓周,大家叫他周哥。我还能记得他收钱的动作:从玻璃柜里抽出一张薄薄的收据,用圆珠笔在角上一划,再「啪」一声按在台面上。那天下午我大约在 3 点多到的,机器几乎坐满了,空气里是泡面和风扇的味道。
嫩草 嫩草 嫩这个词,就是那几年第一次闯进我耳朵的。
那会儿我们一群人挤在同一个浏览器里,谁发现一个没见过的站就往群里甩一嗓子,然后七八个人围着看。有人喊「这站上不去」,有人喊「换个浏览器」,有人在旁边念网址念到嘴巴打结。当时我就随手把我第一次看到的那个词抄在作业本背面,写了三遍,因为总觉得它念出来有点奇怪,一遍不够,得念三遍才顺。那本作业本后来被我拿去垫桌脚了,2024 年搬家清柜子才又翻出来,纸都发黄了。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认为这个词本身有什么魔力,它只是被我们那代人反复念出来的一个习惯。
后来这批网址散得七零八落,有些进了收藏夹再没打开过,有些改了域名就找不到人了。我换过三次手机,2016 年那台屏幕碎成蛛网的红米一直留着,里面有个便签,标题是「别忘」,正文只有一行:51.com看视频网站。我忘了当时为什么写下来,可能是怕丢,也可能是想提醒自己那个下午的存在。现在的我打开便签的时候,会顺手点进 51.com看视频网站 看看,虽然早就不一定通得进去。
记忆这东西其实挺狡猾的,它不保存网址,只保存你当时手指的姿势。
我知道肯定有人不同意我这话:一堆人说这些老站就是该被忘掉的垃圾,还说我们怀念的只是自己那点不值钱的时间。我不同意。我觉得恰恰相反,正因为那些年我们什么都记不牢,才需要一个「嫩草 嫩草 嫩」这样的词在嘴里来回滚几遍,把一段时间固定住。我甚至觉得,一个愿意絮叨旧事的人,比一个只讲效率的人,活得稍微诚实一些。这话说得有点重,但我确实这么想。
我今年 34 岁,这件事我不想说得太含糊。
中间有一年我在豆瓣小组里碰到过一个网名叫「老周的表弟」的人,他发帖说星辰网络会所 2014 年底就关门了,周哥去了外地。我记得那天晚上我看着那条帖子看了将近二十分钟,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没在那个下午走进后街,我没准就不会写下那行便签。后来我在他帖子下面回了一句「你好」,他没回。再后来那条帖子也被删了。有些链接和有些人是一个道理,点开过一次就没了。我有时候去 私は日本人がありません 那里坐一会儿,也不是真在找什么。
前几天我在一个叫 疯狂的轮换派对 的老帖子里又看到类似的怀旧话题,一群人凑在一起报自己第一次上网的年份,1988、1992、1995、2000,报得跟报生辰八字一样。我在下面也报了一个——2011。报完我就关掉了。那种感觉像在庙里签了个名,你知道没什么用,但还是签了。顺带一提,那天我还点开了 5555ym.com,页面早就没了,跳出来一个空白,我对着空白看了好几秒。
嫩草 嫩草 嫩,我念了三遍,念完把那张网吧卡放回了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