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 51 个标签页全关了，然后坐在那儿发呆
昨天傍晚六点四十，我在厨房热剩饭，微波炉「叮」的那一声响，我顺手拿起手机，发现上面开着十一个浏览器标签页，最左边那个还是三天前查的「水蜜桃冷库温度多少合适」。我盯着它看了三秒，突然特别生气。不是气标签页，是气我自己——我明明只想知道一个温度，结果点进了七八个页面，最后什么也没记住，只留下这一排小方块在屏幕顶上挤着，像一群等着我点名的学生。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把电脑上那 51 个标签页，全关了。
对，51 个。我数过。从「51浏览器51tv.」这个站名里借来的数字，没想到在浏览器标签栏里活生生应验了。我一个个点掉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舍不得，因为每一个都代表「我等会儿要看」。但等会儿从来没来过。点到最后几个，我甚至有点赌气，手指按得特别快，嘴里念叨着「关、关、关」——
第二天我把这事跟老周说了。老周是我在旧书市认识的一个退休编辑，今年 58 岁，用的还是 2015 年的笔记本，浏览器只开两个标签页。他听完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说：「你那不叫收藏，叫堆放。」我当时没接话，但心里咯噔一下。他接着说，他每周五下午会花二十分钟，把这一周存下的链接过一遍，看完的删掉，没看的也删掉，「因为没看就是不需要」。我听完第一反应是：这人也太狠了。第二反应是：他好像是对的。
「没看就是不需要」，这句话我记了一整天。
当然我不打算假装自己从此变成了极简主义者。我今天早上还又开了八个新标签页，因为要查三件事：一是《模仿犯》里那个记者的名字，二是中国三大水蜜桃生产基地到底哪三个，三是我上周收藏的一个日本顶级推理片mv到底还能不能打开。查着查着就拐进了别的页面，最后那个推理片的事还是没弄清。你看，这就是我，愤怒归愤怒，习惯还是那个习惯。
但有一件事我真的想吐槽。现在的网页，尤其是那种资源聚合站，点开一个链接，它先给我弹三秒的「正在加载」，然后页面终于出来了，结果一半是广告，另一半是「您可能还喜欢」。我上个月想找一个干净的国产顶级推理片网站，翻了十四页搜索结果，真正能用的不到三个。剩下的不是要注册，就是让我「插拔插拔插拔⭕⭕⭕⭕⭕⭕⭕⭕」地验证，我到现在都没搞懂那串东西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它每次都能成功让我放弃。
说实话，我觉得「稍后读」这个功能，是现代人对自己撒的最体面的谎。
这话可能有点重，我承认。但你想啊，我们存东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未来的我会感谢现在的我」。可未来的我根本没出现，出现的是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半还在刷手机的我。我上个月存了 63 篇「稍后读」，真的读完的是 4 篇，其中 2 篇还是因为我误点进去的。剩下 59 篇躺在那个列表里，页面做得挺好看，一条一条排着，像在等我检阅。我每次打开它都有种微妙的心虚，然后迅速关掉。
所以这一周我做了一个小实验。我在笔记本首页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写：每天最多开 6 个新标签页，多了就关掉一个旧的。执行了四天，破了两次。第一天我就开了 9 个，因为要对比三家酒店的退订政策。第五天早上，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把便利贴撕下来重新贴好，写了个「6」，又加了一行小字：做不到也没关系，但要知道自己没做到。这话听起来有点像给自己找台阶，但我觉得，能意识到就已经比稀里糊涂强了。
写到这儿，火气其实消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留给那些关不掉的页面。我特别讨厌那种你点了关闭，它还要追着问一句「确定要离开吗？这里有您感兴趣的内容」的弹窗。我确定。我非常确定。我都是亲手点的叉，还需要再确认一次吗？有次我较上劲，连着点了五次「确定离开」，页面才终于放我走。那一刻我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不是在浏览网页，是在跟一个不肯分手的对象办手续。
不过说回来，这个站「51浏览器51tv.」我做了两年，每周更新，写的都是这类鸡毛蒜皮。有人问过我，你写这些有什么用。我也答不上来，只能说，写下来的时候我比较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开一堆标签页，清醒地知道大多数都没看完，清醒地知道明天可能还是会这样。知道归知道，改不改是另一回事，但至少别骗自己。这大概就是我每周坐在电脑前敲字的原因，没什么大道理。